可以兴茶砖故事:跨越九秩的普洱传奇

作者:黄琪
在普洱茶浩瀚的历史长河中,有一款茶砖如北斗般璀璨——它诞生于战火纷飞的年代,以开创性的形制改写了普洱茶的形态史,更以醇厚深邃的滋味成为后世难以逾越的标杆。它便是首制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可以兴”老茶砖,如今已历经九十年岁月沉淀,被茶界尊为“砖中至尊、茶中之王”。这份尊崇不仅源于它是普洱茶史上第一块茶砖,是世上首款十两规格(老制十六两为一斤,每砖重375克)的紧压茶,更因它在时光淬炼中凝结的传奇故事与惊人品质。
乱世茶人:周丕儒与可以兴的崛起
可以兴茶砖的传奇,始终绕不开它的缔造者——周丕儒。这位1884年生于云南玉溪的汉族商人,有着堪比茶砖般厚重的人生轨迹。自幼双亲离世,贫寒的家境让他过早尝尽人间冷暖,做过染工、挑夫,靠着一双脚丈量着滇南的山路。18岁那年,友人的微薄资助成了他命运的转折点,他攥着这点本钱做起小本生意,在市井烟火中磨练出敏锐的商业嗅觉与坚韧的性格。
1914年,三十岁的周丕儒带着积攒的积蓄,辗转来到佛海(今勐海)。彼时的佛海虽偏远,却是滇南茶叶贸易的枢纽,马帮铃声昼夜不息,空气中弥漫着茶叶与皮革的混合气息。他从最基础的茶盐贩卖起步,将收购的茶叶打包后,跟着马帮运往内地。山路崎岖,瘴气弥漫,一趟往返往往需数月,他却在颠簸中摸清了茶叶流通的脉络——哪些茶山的茶叶香气持久,哪些季节的鲜叶苦涩度低,如何储存才能让茶叶在长途运输中保持鲜爽。
十一年的积累后,1925年,周丕儒在佛海曼嘎街正式创办“可以兴茶庄”。铺面不大,却透着一股踏实:门板上刻着“诚信为本”四个大字,柜台后整齐码放着不同等级的茶菁,墙角的竹篓里装着刚从攸乐山运来的鲜叶。他深谙“好茶是三分种、七分选”,每天清晨便带着伙计去茶农家中挑茶,手指捻过茶叶的条索,鼻尖嗅着发酵的气息,连叶片背面的白毫密度都要仔细查看。遇到优质茶菁,他从不吝惜价钱;若有以次充好的,便当场退回,久而久之,茶农们都知道“可以兴收茶严,但价公道”,优质原料自然源源不断。
至抗战爆发前,可以兴茶庄已跻身佛海七大茶庄之列。铺面扩至三间,后院增设了萎凋槽与压制工坊,马帮队伍也从最初的两三匹骡马发展到二十余头。周丕儒常站在茶庄门口,望着南来北往的商客,心里却在琢磨一个问题:传统的紧压茶多为圆饼或方茶,体积大且易碎,马帮运输时损耗严重,能否有一种更便于携带的形制?
形制革命:十两茶砖的诞生
1930年前后的一个清晨,周丕儒在工坊里盯着一堆散茶出神。前一晚的暴雨让马帮滞留,几篓茶叶因包装破损受潮,损失不小。他拿起一块被压得紧实的茶团,突然灵光一闪:若将茶叶压制成规整的砖块,既节省空间,又能减少摩擦,岂不是解决了运输难题?
这个想法在当时堪称大胆。普洱茶历来以饼茶为尊,“圆如满月”的形制不仅符合传统审美,更暗含“团圆”的寓意,而方砖造型则显得过于“硬朗”,与茶的温润气质似乎相悖。但周丕儒是务实的商人,他请来经验最丰富的制茶师傅,反复试验压制的力度与温度:压力太小则茶砖松散,容易碎裂;压力过大又会破坏茶叶细胞,影响后期陈化。经过三个月的调试,他们终于找到平衡点——用特制的木模将茶叶压制成15cm×10cm×3cm的长方体,每块重量定为十两(老制),恰好适合马帮的驮筐尺寸。
更具突破性的是原料的选择。当时名动天下的号级茶多采用澜沧江西北方古六大茶山的茶菁,而周丕儒却将目光投向了江东的攸乐山。这片后起之秀的茶山生长着高大的乔木茶树,鲜叶条索粗壮,色泽墨黑,富含茶多酚与芳香物质。他亲自带队上山采摘,只选一芽二叶的嫩梢,带回茶庄后经自然萎凋、手工揉捻,再用松木文火烘干——这道工序后来被茶人津津乐道,松木的淡淡烟香与茶叶本身的山野气息交融,成为可以兴茶砖独特“野樟香”的源头。
第一批十两茶砖问世时,并未引起轰动。商客们看着这方方正正的茶砖,总觉得不如饼茶“体面”。周丕儒不急不躁,将茶砖免费送给常走茶马道的马帮头人试饮。三个月后,反馈回来了:茶砖果然耐储存,一路颠簸下来几乎无破损,更令人惊喜的是,经过运输途中的自然发酵,茶砖的苦涩味减轻了,香气反而更加沉稳。消息传开,订单纷至沓来,可以兴茶砖不仅解决了运输痛点,更以独特的风味赢得了市场,自此开创了普洱茶砖的新纪元。
商道仁心:茶砖背后的家国情怀
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后期,可以兴茶庄迎来鼎盛时期。周丕儒在佛海建起了占地近千平方米的新工坊,雇佣了上百名工人,茶砖年产量达数万块,远销至缅甸、泰国等地。他本人也成了富甲一方的名人,被推举为佛海县商会会长,但财富并未改变他骨子里的质朴。
当地至今流传着他的善举:看到山民过河不便,他捐资在流沙河上修建了一座石桥,取名“惠民桥”;听闻县上没有医院,他联合其他商人捐建了佛海首家西医诊所,聘请缅甸医生坐诊;抗战爆发后,他更是将茶庄半年的收入捐给前线,还组织马帮为滇缅公路运送物资,自家的茶叶则优先供应给军队——据说远征军在丛林作战时,随身携带的可以兴茶砖不仅能解渴,还能缓解水土不服,成了“军中良药”。
周丕儒常对伙计们说:“做茶如做人,外表可以朴素,内里必须实在。”可以兴茶砖的包装便是这种理念的体现:内飞采用方形红色鹿鹤商标,寓意“福禄寿喜”,每筒用棉纸与竹箬包裹,虽不如其他号级茶那般华丽,却透气防潮,最利于茶叶陈化。这种务实作风,让可以兴茶砖在动荡年代里,成了信誉的象征。
1950年,周丕儒病逝于佛海,享年66岁。他留下的不仅是一座茶庄,更是一套完整的茶砖制作工艺与“诚信、利民”的商道精神。而他创制的可以兴茶砖,在岁月流转中逐渐成为传奇——它被后人视为勐海黑色普洱茶的标本,其独特的原料配方与压制工艺,至今仍是茶企研究的对象。

岁月淬炼:老茶砖的品饮密码
九十年的时光,让可以兴茶砖成了稀缺的“时光藏品”。根据史料记载,原版茶砖重375克,因年代久远,水分挥发,现存茶砖重量多不足此数,但其风骨犹存:茶砖表面色泽如暗栗,边缘因长期氧化泛着温润的光泽,轻轻叩击,能听到清脆的“金石声”,这是内部结构紧实、陈化充分的标志。
有幸品饮过真品的茶人,对其滋味的描述如出一辙:取5克茶叶投入紫砂壶,沸水注入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野樟香、陈木香与淡淡药香的气息便汹涌而出,仿佛打开了尘封的时光宝盒。第一泡茶汤呈深栗红色,透亮如红宝石,入口微苦,却在两秒内迅速转为甘甜,回甘从舌底蔓延至整个口腔,生津感强烈。三泡之后,茶气愈发猛烈,顺着喉咙往下沉,丹田处竟有温热之感,这便是老茶客所说的“茶气入体”。至七泡时,茶汤转为琥珀色,滋味柔和如丝绸,野樟香中透出蜜甜,叶底展开后呈深栗色,质地柔韧,仍能看到完整的叶片脉络——这证明当年的原料采摘标准极高,绝非碎茶拼凑。
不过,茶砖的滋味也因储存环境而异:存于干燥地区的,陈香更显;藏于湿润之地的,则多了几分温润。有位台湾茶人曾在日志中记载,他品饮的那块可以兴茶砖,因曾被埋于地下数年,竟透出一丝独特的“土沉香”,堪称奇遇。
仿品与传承:传奇的当代回响
如今,真正的可以兴茶砖已难觅踪迹。有说法称存世说仅余30砖,每一次公开亮相都能引发茶界轰动。几年前,一块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可以兴茶砖在香港拍卖,最终以百万元高价成交,创下当时普洱茶砖的拍卖纪录。
巨大的价值诱惑下,仿品应运而生。市场上的仿制品多沿用红色“鹿鹤商标”,却在细节处露了马脚:重量混乱,250克、300克、500克的规格层出不穷,唯独少见正宗的375克;工艺粗糙,有的甚至用熟茶冒充,冲泡后汤色浑浊,毫无陈韵;更有甚者,为了模仿老茶的“烟火气”,刻意用松柴熏制,导致烟熏味刺鼻,与真品自然形成的烟韵相去甚远。
这些仿品的泛滥,反而印证了可以兴茶砖的不朽价值。近年来,一些坚守传统的茶企开始深入研究其工艺,从攸乐山选取与当年同款的大叶种乔木茶菁,沿用“自然萎凋、文火烘干、十两压制”的古法,试图重现传奇滋味。虽难以完全复制九十年前的时光印记,却也让更多人得以一窥可以兴茶砖的风貌。
回望可以兴茶砖的九十年历程,它的价值早已超越了一款茶的范畴——它是普洱茶形制革新的里程碑,是滇商“实业救国”的见证,更是岁月与匠心共同书写的传奇。如今,我们品味的不仅是一杯茶汤,更是一段跨越世纪的茶人精神。正如周丕儒当年刻在茶庄门板上的那句话:“茶可兴邦,亦可润心”,这或许便是可以兴茶砖留给后世最珍贵的启示。
责任编辑:黄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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