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履生：写给刘长春《千秋丹青》并序——读书、读人与知书、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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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著名散文家、文化学者刘长春于近日推出散文随笔集《千秋丹青》。该著作触及从东晋的顾恺之到清代的吴昌硕，在中国书画艺术1500年左右发展的历史过程中，人物、山水、花鸟的演变和流传，各个历史时期代表人物的历史性贡献，以及中国书画艺术传承中的相关问题，在50位画家的个案中展现了中国绘画的丰富和精彩。当代学者、美术史家、美术评论家，曾任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研究员的陈履生先生生前，热情为该著作序，认为这是一本关于中国古代画家的专书，其中有关于史的陈述，有关于画的赏析，还有关于人的评介，更有论的引发——纵横交错，议论风生，兴之所至，妙笔纷披。贾平凹、陈晓明等著名作家、文艺评论家、学者对该著热情荐读。（李采木）

作家简介：

刘长春，笔名刘凡、晓柳。1950年生于浙江省台州市路桥长街老屋。1966年获浙江省少年兵乓球选拔赛男子单打冠军。当过“知青”农民、教师，站过商业柜台，做过公务员。作家、书法家。人名（小传）编入《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中国作家大辞典》《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名单》等辞书。作品先后入选《1911-2000中国现当代散文》《中国现当代散文三百篇》《百年中国性灵散文》《20世纪名家海外游记选》《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新华文摘》《美术文摘》《文汇报·新书摘》等近百种选本、选刊，以及全国高考语文试卷、中学语文课本与课外读本等。曾获首届冰心散文奖，第三届人民文学奖·提名奖，第三届中华宝石文学奖，人民日报征文二等奖，入围“第二届鲁迅文学奖”，“第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4年度散文家”提名，浙江省优秀文学作品奖等。

主要文学作品

◎《天台山笔记》1999年2月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第1版，2006年5月第4次印刷。

◎《墨海笔记》2002年1月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第1版。

◎《大地笔记》2004年4月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第1版，2004年9月第2次印刷。

◎《宣纸上的记忆》2006年1月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第1版，2007年2月第3次印刷。又名《书家列传》（繁体字本）2006年2月三联书店（香港）第1版，2006年5月第2次印刷。

◎《王羲之传》2008年5月三联书店（香港）第1版（繁体字本），2010年1月北京中国友谊出版公司第1版（简化字本）。

读书、读人与知书、知人

——写给刘长春的读书笔记并序

文|陈履生

时下书越出越多，读书的人却越来越少；写书编书的人越来越多，能够广泛而持久流传的书却越来越少。当然，个中的原因众所周知。在这个时代中，能够葆有一种读书的心境和著书的严谨，应该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对于文人来说，水平有高有低，知识有深有浅，能力有大有小，可是，读书的心境和著书的严谨不因水平、知识、能力而有所降低或偏移。这之中能够像刘长春那样，“不断进入、反复、思考、理解，醖酿了四十多年”，而成《王羲之传》则使人感受到一种非工作状态的读书和写作的乐趣，这在当代也是难能可贵的。

另一方面来看，现在专业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专，连书法这样一个过去仅是文人看家本领的基本手艺，现在都有了博士学位。然而，满眼望去，好的书法家和好的书法却是凤毛麟角。在文化生态严重失衡的当下，教育和文化传承的问题在社会现代化的发展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缺失，反映出的代沟已经成为深壑，正成为我们今天认识当代文化的一个例证。

刘长春是一个有着多方面才华的人，但令我感兴趣的是他的阅读以及与之相关的习字的经历。他自己回忆说：“七八岁的时候，我开始学习书法，最初接触的两本字帖，一是欧阳询的楷书结字三十六法，另一是王羲之的《草诀歌》。”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所学和所好，直至今日。俗话说“贵在坚持”。坚持不在于成名成家，而是用持之以恒的过程来诠释结果。那么，专业和非专业的界限不仅是在学问范围内表现出它的基本属性，而且也可能在时间的过程中说明其专攻的特质。如果因为坚持而能成为终生的爱好，即使不能在专业范围内表现出专业方面的成就，也可以获得在专业领域内的享受。刘长春年幼即开始学习书法，及长又对中国绘画产生兴趣，更重要的是他在写作方面的才能，能够经年累月地记录下那些在脑中思考过的一些与书画相关的问题，因此，又有了他最近即将成书的《千秋丹青》。

这是一本关于中国古代画家的专书。从东晋的顾恺之到清代的吴昌硕，在中国书画艺术1500年左右发展的历史过程中，人物、山水、花鸟的演变和流传，各个历史时期代表人物的历史性贡献，以及中国书画艺术传承中的相关问题，在50位画家的个案中展现了中国绘画的丰富和精彩。其中有关于史的陈述，有关于画的赏析，还有关于人的评介，更有论的引发——纵横交错，议论风生，兴之所至，妙笔纷披。

关于史的记述，正印证了民间所说的“把戏人人会做，各有巧妙不同”，刘长春的方法是拒绝平铺直叙和史料堆砌。他是在夹叙夹议的过程中展现自己的阅读空间和知识领域。同时，又能够在古代画论中引出相关的话题，使艺术史中的问题通过个人的经历或个人的创造，而呈现出超于个人经历之上的更为宏观的艺术世界之上。以其中的《董巨：走进江南山水》为例，这是本书中少有的几篇以史中的“董巨”为篇，而非全书中的以画家个体为目。因为他想以董源和巨然所营造出的画史中的江南山水，来说明董源和巨然的时代贡献以及画史中的问题。这就表现了全书结构上的特色，在以画家为篇章结构为主体的篇目中，还存在着因为中国绘画史的特殊性，需要用另外的方式才能够契合绘画史的发展，才能够将人物的时代意义呈现出来，除“董巨”之外，还有《曹霸、韩干画马》《花卉折三枝》《文同、苏轼写竹》。

刘长春的记述方式，是用一种跳跃性的思维在绘画史中游历和徜徉。他结合画史中的一些典故，或画论中的一些问题，围绕所要介绍的画家而表现出知识性和趣味性。他没有纠缠于生平或事迹中的一些细节去进行一些史的考据，因而也就避免了文字上的枯燥乏味，也就保证了叙述上的流畅通达。

一部由无数画家组成的中国绘画史，当最终落实在有限的50位画家之上的时候，或者说通过可数的画家串联成历史发展的脉络和流向的时候，我们所面对的绘画史则变得异常的清晰。因此，这本书好像是一种史的解读，将纷繁复杂变成简单而有趣味。

刘长春的文法和董源的笔法一样，“不为奇峭之笔”，在平实中表现出读书的功底。刘长春曾说：“阅人、阅书、阅史、阅天下，我太需要一种感觉，自己的感觉。没有感觉，抓住了什么就是什么，大概就像瞎子摸象一样的盲目。”可以说，刘长春就是这样一位感觉型的作家，人的感觉，史的感觉，论的感觉，均在文的感觉之中。

刘长春在他的文字中说：“画画是物质无法覆盖的精神印痕，是欲望无法粉碎的心灵私语。”因此，这本书也可视为是刘长春多年来跋涉在中国古代绘画领域内的精神印痕和心灵私语。

【注：陈履生（1956～2025）当代学者、美术史家、美术评论家，曾任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研究员，南京艺术学院、深圳大学特聘教授。】

这本类似读书笔记的散文随笔集《千秋丹青——中国历代画家小传》的写作，大抵始于2008年初，迄于次年新年的三月。两年前，我曾在香港三联书店出版被我戏称“只是半部中国书法史”的《书家列传》（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简化字本，又称《宣纸上的记忆》），读书界与文学界颇多好评。人言：书画同源。于是乎，出版社和文学界的朋友怂恿和鼓励我再写一本，由是，有了这本以人物为线索贯通一千六百年的有点“另类”的中国绘画史。

回顾当年，读了多少书，做了多少笔记和卡片，已经都不重要了。但是，每夜在阁楼灯下爬格子常常至深宵的情景却如映在目前。有时在睡梦里忽然想到一段话，或是一个句子，掀了被子，披了衣服，抓了纸与笔，赶紧把它们纪录下来，生怕忘了。屡卧屡起，累教不改，竟然搅得家里人都没法睡个安稳觉。书稿尚未杀青，国内的几家出版社主动联系出版事宜，上海的一家出版中心还委派了两位编辑上门索稿。我斟酌再三，最后选择了两家，并与其中一家签订了约稿出版合同。也是“次年新年的三月”，因为一场大病，我在一本文学杂志开设的“特约专栏·丹青人物”，刊出了一、二期，也在三月号戛然中断。另外，已经取得这本散文集文稿的一家出版社不知何故，从此也就没有了下文。

时间过得既快又慢。偶然之间，重睹残存的一堆文字稿，发现已经过去十几年。我有了如对故人之感，故人亦如对我有异乡异客之叹。我已不复为当年的我，白雪遮盖了头顶，疾病纠缠着我不容脱身。年逾古稀，而要“重新争回十多年来失去的长处，或许已不大容易。”——这是沈从文先生曾经说过的话，现在我也有了同样的人生感喟。当然，我还在读书、思考、写作。萨特言：“一生中总得有一天做完某项工作。”把时间引入自身。我心里想，我大概也是属于这一类型的一个人。只是我写不了他的《恶心》，或者《文字生涯》。文学是人学。活到老，学到老。走进文学的世界，现在过去，世事万象，人生百态，都在眼前。我是一个感觉论者。《千秋丹青》于我而言，既是此在的一段心语，也是“你要成为你自己”人生的一个印痕。文学的写作如丹青绘事，是每个人在内心这块领地上的自我耕耘和追寻，想要成为一个一切都可以成为的人……此外，什么意义都是无意义。

（2025年6月校勘一过并记）

名家荐读：

这是一本关于中国古代画家的专书。从东晋的顾恺之到清代的吴昌硕，展现了中国绘画的丰富和精彩。其中有关于史的陈述，有关于画的赏析，更有论的引发——纵横交错，议论风生，兴之所至，妙笔纷披。人的感觉，史的感觉，论的感觉，均在文的感觉之中。

­——陈履生（著名美术评论家）

如果说游名山、读奇文、见伟人可以养我们的浩然之气，刘长春文章论说的是伟人和名画名帖，一并读来，实在是开卷有益。我喜欢他的宁要雄泰华不意小玲珑。

——贾平凹（著名作家）

刘长春的散文很会写人物，他总是抓住最突出最能显示出人物的性格本质的事件和细节，加以刻画，寥寥几笔，人物的精神风貌已栩栩如生。而在他选择的这些事件来突现人物个性时，总是表达人物非同凡响的那种自由精神，他的书写本身，也融入了这样的卓然不群的对自由追求的历史长流中，他的写作，正是在构建着卓然不群的“大散文”。

——陈晓明（北京大学教授、著名文学评论家）

刘长春的散文是在贾平凹等的乡土风物散文、周涛等的诗性散文、余秋雨等的文化散文、周国平等的智性散文、李碧华等的都市风情散文之外独辟蹊径创设出了“大史传”散文（涵盖了人文历史资料、专题书写、以文史人物为中心、以书画为媒介）的新的范型。就散文技法来看，具有清晰的意绪写作特征，即不同于传统散文抒情、哲思、状物、写景的理路，他以意绪的衍生和发挥为中心，创设了把抒情状物、哲思结合于一体的意绪散文写作图式。

——葛红兵 宋红岭（上海大学教授著名文学评论家，美国杜克大学亚洲与中东研究系访问学者）

刘长春集文、史、哲于一身，集才、情、理于一身，集真、善、美于一身，他取精用宏，厚积薄发，文采风流，他不出名谁出名？

——阎纲（著名文学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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