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伟坚：美国华侨故事《飞将军纽约开餐馆》

美国华侨：潘伟坚 作

        有飞将军之称的抗战英雄陈文贤，1917年6月1日生于广东省台山县浮月村，父亲在纽约开餐馆做生意。陈文贤自小聪颖，智力超群，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读书品学兼优，甚得老师喜爱，他9岁只身移民来美国，继续读书，并考取名校，大学毕业后考取工程师牌照（飞机类），时值中国抗战烽火燎原，日寇侵占我国大片国土，东三省沦陷，华北危险，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陈文贤放弃了美国优渥的生活，放弃了工程师的高薪工作，响应孙中山先生的“航空救国”号召：考入Casey Jones School of Aeronautics （凯西．琼斯航空学院），毕业后考取美国驾驶员执照。然后，回国投军抗战，参加中央空军。由于他拥有飞机类型的工程师牌照，又有美国飞行员执照。而且，他回国前，去了中国领事馆办理学历和美国工程师牌照，驾驶员执照的鑑定书，并持有总领事馆的介绍信；说明陈文贤是中国空军急需的稀缺人才，中国空军应给予重用（抗战开始的几年，中国空军受损飞机特别多，有差不多1000架需维修后才能飞行参战，而懂得飞机维修的人才又稀缺。当时中国是个农业大国，不会生产飞机，只能靠买英美法等国的组装机，容易出毛病）。

      所以，陈文贤加入中央空军后，备受重用。陈文贤为人谦虚谨慎，低调务实，才学出众，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具有优秀的企业管理能力。中央空军高层对陈文贤委以重任，26岁的他身兼两职、中央空军飞行大队长兼成都飞机零件厂厂长。

    一. 飞将军陈文贤传奇

        1941年8月1日，美国驻华志愿军成立（飞虎队），中央空军任命陈纳德为准将大队长。陈文贤与陈纳德私交甚笃，也许他们同是美国公民、同样在中国空军任职，大家同样讲英文，性格又比较相似，很合得来。陈纳德深知陈文贤才学超群，是个难得的人才，便亲自找宋美龄要人。（宋美龄时任中央空军秘书长）中央空军不愿意放走陈文贤这样的人才，只答应让陈文贤兼任飞虎队的高级教官。

        陈文贤年轻力壮，精力旺盛，智力惊人，身兼三职的他，竟然应付自如，还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而且成绩斐然，屡立战功，获奖无数。他还被空军同行誉为“飞将军”。对于这个荣誉，他也是实至名归；他领导的飞行大队，训练和实战考核都名列前茅，数据是冰冷无情的，训练和实战的好与坏，考核数据一出来，就一目了然，而且他手下的飞行员杀敌立功，获奖显著，如若不然，他这个兼职大队长，早就被撤职了。他兼任的飞机零件厂厂长，管理一千多技工，管理得井井有条，工作虽忙碌，他总能有条不紊地理顺各项棘手的工作，做到上司满意，下属服气。后来，国防部干脆把飞机修理厂、飞机零件厂、飞机降落伞厂等三大工厂，合并为成都飞机修配厂。由陈文贤任厂长，全厂技工三千多人，工程师100多人，（属国防部保密单位）并且，国防部给陈文贤下达命令；从100多个优秀工程师当中，培养一批优秀的管理人才。模式就像他去飞虎队当高级教官一样，培养一批高级的飞行员人才。

        1944年第四次长沙会战（长衡会战），战事吃紧，空军总部调任陈文贤，任中国空军衡阳第六总站机械大队大队长、兼任飞机修配厂厂长，负责维修中美混合总队战机（1943年成立的中美混合总队，由美国第23战斗机大队与中国中央空军第一、三、五航空大队组成，负责中国战区、指挥官由陈纳德兼任。这就是业界俗称的“中国飞虎队”而不是美军的飞虎队第十四航空大队）还兼修理部分飞虎队的战机（美国第十四航空大队）。

        陈文贤有一个梦想；就是亲自驾驶战机，率领他指挥的飞行大队上阵杀敌，那种真刀实枪，浴血碧天，杀敌立功。但因为他是中国空军的特殊人才，中国空军明文规定，空军上校军衔以上，只能在基地指挥作战，不准驾驶战机上阵杀敌。培养一个空军上校不容易，不能轻易损失。而陈文贤只是中校军衔，但他是中央空军的特殊人才（稀缺人材）。所以，中央空军规定他不准驾驶战机上阵杀敌。有句俗语；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像他这样的人才，一旦战死，损失惨重。为了预防万一，中央空军还派一个少校给他做副官，实则是监督他，怕他一时头脑发热，违规驾驶战机上阵杀敌。

        国防部的规定，也是陈纳德提议的。特别是抗战初期，中国战机的损毁严重，以1941年为例，中国空军经过武汉会战，中国空军战机几乎损毁殆尽，全中国只有300架战机，能够上战场的仅有67架，233架需要维修，才能参战，可见一斑维修战机的任务多么繁重。1941年，日军拥有战机2700架，中日对比67比2700架，中国处于劣势。飞机的维修是非常重要的，一时不慎就会机毁人亡。最典型的例子是淞沪会战时，日军对我军阵地和上海军民狂轰滥炸，死伤惨重，中国空军名将黄毓全中校（台山人），由于杀敌心切，战友受伤，他未经检修，驾驶战友的战机升空杀敌，结果战机突发故障，令他机毁牺牲，成为抗战牺牲第一人（飞行员）。由此可见，飞机的检修是非常重要的。在中国，像陈文贤这样的人才太稀缺了。就算空军飞行员，特别是经验丰富，能胜任大队长的优秀飞行员战将奇缺，也不让陈文贤这位空军中校上战场领军杀敌。

     1945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抗战胜利了。在空军干部会议上，陈文贤持反对意见，并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们华侨回国投军，冒着生命危险，都是为了打日本，不是打内战的！”被有心人，向蒋介石汇报。蒋介石非常恼火，要不是顾及他是美籍，是空军稀缺人才，早就把他抓起来审查了。蒋介石只是指示空军司令部，对陈文贤下达评语；陈文贤不可靠，不重用，不提拔。就这样，陈文贤因为说了一句老实话，就被误认为有亲共嫌疑，十多年来都不受重用，那怕他立下赫赫战功，获奖无数，也没有晋升的机会。陈文贤看着自己的学生，（他当飞虎队高级教官时的学生）部下（飞机修配厂亲自培养的高级管理人才）都纷纷晋升为空军上校、将军，而他自己十多年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军衔仍是原地踏步，这让他的脸挂不住了。难怪飞将军陈文贤的儿子陈之衡对笔者说：“他从小到大，很少见父亲开心笑过，整日忧郁地生活，可能与他被国民党政府长期打压有关……。“

        1948年，陈文贤被任命为台湾飞机降落伞厂厂长兼任台湾飞机零件厂厂长。虽然不受重用，但陈文贤还是竭尽所能，努力把这两间飞机工厂办得有声有色，受到国防部的嘉奖。虽然陈文贤在台湾工作出色，但十余年过去了，还是不受重用，晋升无门。陈文贤对台湾当局失望透顶，多次申请退役，都不被批准。后来，陈文贤的夫人陈王月波忍无可忍，大闹台湾航空总署；（陈文贤的儿子对笔者说；她妈妈是四川军阀、豪门的女儿，军中势力甚大，人脉甚广，家里亲人多任政府要职）后来经蒋介石批准，可能觉得打压陈文贤十多年，有点理亏，才充许他退役。但要他在台湾民航署挂个闲职，工作十年后，才让他离开台湾，返回美国。也许是怕陈文贤离开台湾后，转个弯，跑到大陆去。台湾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大陆也同样需要他这样的人才。既不为我所用，就干脆废掉他。也许是这个原因，陈文贤“变相地被软禁”在台湾，在民航署一干就是十年。这段悲惨的经历，可谓是家破人亡；陈文贤的父亲陈国明因儿子“软禁在台湾”，忆子过度，忧郁而亡。陈文贤的母亲在台山乡下，天天盼儿子回来接她去美国，一家人团聚。也忆子成狂，每天跑去村头望子而归。有时候看见天上飞机经过，大喊大叫：“我儿子文贤开飞机回来啦！”她日夜思念与儿子团聚，忆子成疾，40余岁就忧愤而死。留在广州的女儿陈丽玲，在开放改革后赴美，陈文贤已逝，到父亲至死也未能见上一面，叫一声爸爸！”

   二、飞将军纽约开餐馆

        陈文贤回到美国后，看着父亲留下的中餐馆，思绪万千，悲从中来，这是父亲经营了几十年的餐馆仍在，父亲却走了，到死也不能见上一面。他还记得，回国投军参加抗战时，爸爸泪流满面，依依不舍地送儿子上战场。他也流着泪对爸爸泣别：“等我打完日本仔就回来，我不当工程师了，我帮你打理餐馆，让你安享晚年……。”一切都物是人非，他咬咬牙，就决定子承父业了。他原来不想开餐馆，一来考虑年纪大了，找一份工程师的工作不容易，二来他也不想百无聊赖地耗时间找工作。他本身不富裕，抗战时一心为国，把剩下的薪水，包括妻子的丰厚嫁妆，全部捐给抗日事业。他虽身居要职，但日子过得紧巴巴，经常要父亲寄钱回国周济。在南京买房子、买2亩地（当飞行大队长时，危险万分，买2亩地作为战死后的墓地，房子留给妻子）全部钱都是父亲从美国寄给他的。现在退役回到美国，还要在经济上支援一下几个儿女。

      陈文贤接管餐馆后 ，（父亲去世后，餐馆托亲友管理）也算驾轻就熟，也算内行。他自小对炒菜很感兴趣，悟性也高，每天放学回家，总是先去餐馆帮父亲一下，他因此炒得一手好菜。回国投军后，他的部下，（飞机修配厂的高管）他的学生（飞虎队任高级教官的学生），每逢他休假，总是成群结队地来蹭饭吃，他总会亲自下厨，炒几味拿手好菜，让大家好好品尝。而且，陈文贤对中国美食很有研究，对粤菜和川菜犹为擅长。他太太是川籍，他经常做川菜给她吃，让她开心一下。每逢节假日，他必做或轮番做他的拿手好菜；东江盐焗鸡、左宗鸡、佛山薰蹄、煎焗排骨、南乳猪手、甚至浙江名菜红烧狮子头。他手下高管和学生食到停不住嘴。每逢提起这些美食都“流口水”。（粤语回味无穷）当遇到美国感恩节，圣诞节、国庆节（7月4日美国国庆节）他必定邀请陈纳德来家中作客，炒几味拿手好菜，一起欢度佳节。

        陈文贤管理餐馆后，把自己擅长的菜色全部亮岀来，深受食客追捧，生意特别红火。后来，他来纽约曼哈顿商业区开分店，也非常成功，他与太太干脆就在纽约定居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纽约中餐馆不多，竟争不算大，好味道、菜色丰富的中餐馆更加稀少。这样，陈文贤的餐馆更是一枝独秀。他不但全部推出他的拿手小炒，还研究中国八大菜系列，那些可以改良，适合美国人的口味，分批推出来，以保证每周（一星期）必有新品种（菜式），样样都是中国美味菜色，让“老番”（洋人）食客趋之若骛，上瘾一样。所以，陈文贤的餐馆成为中餐馆业界的翘楚。每日的午餐、晚餐，都排长龙（排队）就餐，没有预约定座的，基本没有座位就餐。其欢迎程度一时成为业界佳话。

        飞将军陈文贤在纽约开设的中餐馆，位置颇佳，地点在纽约中城（曼哈顿区）商业区。他深知；商场如战场，不进则退。生意红火的时候，更要居安思危。要想保持长盛不衰，就必须做到人无我有，人有不及我的精（好味道）。他每日不断地钻研“中华美食八大菜”取其精华，改良之后，为我所用，每月的餐馆菜式必有十款更新，把备受欢迎的菜式保留，反应一般的菜式淘汰。这样，陈文贤的中餐馆更加红火，更加受到食客的追捧，生意兴隆，获利颇丰。

三、是非功过，留待后人评说

        飞将军陈文贤在纽约开餐馆非常成功，全靠他新颖的、独特的、先进的管理模式和良好服务质量分不开，还有他超高的智商和情商，亲友们都夸奖他餐馆办得好，也挣了很多钱。但是，陈文贤只是淡淡一笑：“我26岁就是中央空军飞行大队长兼成都飞机零件厂厂长，身兼两职，管理1000多人。28岁身兼三职，中校军衔，深受中央空军和飞虎队重用，比起那个时候就差得远了。要不是我“讲了那句不该讲的话，还用得着我来纽约开餐馆吗？”说罢，陈文贤满怀悲愤地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了。

        1977年10月，美国华裔退伍军人会主席伍觉良，带着4名原来飞虎队的退役老兵，一起来餐馆拜访陈文贤。一行人中，其中2名是陈文贤的学生（在飞虎队任高级教官时的学生），2人见到陈文贤，毕恭毕敬地向陈文贤敬礼：“教官好！”伍觉良也紧握陈文贤的双手，激动地说：“陈教官好，我是飞虎队翻译伍觉良！还记得我吗？

        陈文贤很高兴，30多年的久别重逢，让他兴奋不已，他亲自下厨，炒了一桌拿手好菜，热情地接待他们；席间获知，他在飞虎队教过的100多名学生，战后剩下的不足10人，其余全部战死，这令陈文贤伤心不已。更大的打击，还有与他一起放弃美国的优厚生活，一起入读紐约航空学校，一起回国参加抗日救国。他们四人都是华裔精英、同学、好友、同乡（台山籍），优秀美国华裔飞行员，他们全部都战死沙场。但伍国良他们不清楚伍辉扬、梅赞、翁有赦葬在哪里，只知道国民政府追认他们三人是烈士、抗战英雄……。

        伍觉良极力邀请陈文贤加入纽约退伍军人会。但陈文贤婉拒了，他知道该会比较亲台，每年“双十节”（国民党国庆节），他们都会受邀组团去台湾参加“双十节”活动。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陈文贤拒绝参加。

        这一晩上，他们劫后余生，欢聚一堂，不醉无归。自抗战胜利后，陈文贤第一次喝醉了。

        1978年，陈文贤因病去世，享年63岁。陈文贤的女儿陈丽玲对笔者说：“父亲长期被台湾当局打压，长期忧郁而死的！”

         上世纪90年代，飞将军陈文贤的太太陈王月波，多次来找笔者。（笔者跟太太称她为舅婆）我们一起食饭，一起谈飞将军的故事。舅婆多次要求我把飞将军的故事写岀来。当时我在纽约开制衣公司，生意太忙，虽应诺，但抽不出时间来写。直到2024年退休后，应飞将军陈文贤的女儿陈丽玲、儿子陈之衡之邀，结合飞将军陈文贤太太给笔者的资料把《飞将军纽约开餐馆》的故事写岀来。特此向抗战英雄、飞将军陈文贤致敬！向那些为国捐躯的美国华侨烈士致敬！缅怀英雄！英雄烈士永垂不朽！！！

        笔者根据飞将军陈文贤太太陈王月波的口述材料、飞将军的女儿陈丽玲、儿子陈之衡补叙材料，写作而成。

        美国华侨：潘伟坚2025年10月5日写于纽约

作者简介：潘伟坚，美国华侨，现居住美国纽约市，原籍中国广东省佛山市。原中国民间文学家协会广东分会会员、佛山地区文学会(1984年) 首届会员、佛山诗社首届会员、佛山市石湾诗社首任秘书长，原佛山坚梦诗有限公司总经理、原美国纽约Fo Shan Fashion INC 董事长。 作者1988年移民到美国纽约。移民前，曾在省、地区、市一级文艺杂志刊物，广东省电台、《佛山文艺》、佛山市广播站 (现佛山电台)、佛山市报(现佛山日报) 等发表短篇小说、故事，民间故事、民间传说、诗、诗歌等文艺作品100 篇左右。 2024年11月，作者重新加入佛山诗社、佛山禅城诗词学会。重新执笔写作，至2025年2月，四个月里，发表了报告文学、诗、书法作品共10篇。

责任编辑：潘伟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