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怒江峽谷播種希望
當六月的風裹挾著梔子花的甜香漫進教室,最後一節英語課的鈴聲在走廊盡頭輕輕消散,我猛然驚覺,與子裏甲完小的傈僳族孩子相伴的140個日夜,已如怒江的流水般悄然近了尾聲。作為三航局派駐滇西北的支教者,這段紮根峽谷深處的時光,註定會成為生命裏最溫潤的印記。
猶記初春二月初抵校門時,孩子們躲在教室後門怯生生窺視的模樣。他們中的大多數,從未離開過怒江大峽谷的懷抱,英語課本裏的地鐵、博物館,於他們而言是比星星更遙遠的傳說。
教學主任非常信任我,把兩個六年級畢業班的英語教學任務交給我了。這無疑讓我“鴨梨山大”。兩個班的英語平均分都在40分上下。猶記得第一節課教單詞,bigger讀成諧音的皮革、teacher化成沉甸甸的鐵車。音標發音不准,不會拼單詞成了他們學習英語的困難點,因此我重新制定學習計畫,先帶孩子們攻破音標發音的難題。
更令人心態的是,這些棲居在高山褶皺裏的孩子,每週要踩著四五個小時的山路來學校,沉重的書包壓著他們瘦弱的肩膀,卻壓不住一顆顆求學的心。
日子久了,“鐵車”漸漸有了標準的發音,課間開始飄起細碎的英語問候,小升初考試的腳步漸近時,教室裏的空氣仿佛凝住了。小芳的練習冊被橡擦磨出薄如蟬翼的洞,一行字要反復斟酌半堂課。小財的圓珠筆帽被咬得碎了幾道裂痕,他望著窗外的怒江,眼圈紅得像山間熟透的野梅子。
某個清晨,我撞見前排幾個孩子把臉埋在課本裏,肩膀輕輕聳動,細碎的嗚咽混著晨讀聲飄出來:“記不住,砸了怎麼辦。”我耐心地安慰他們,並跟他們分享我上小學英語是怎麼從四十多分考到高分的經驗;又害怕他們把之前的知識忘記,連夜把六年知識點梳理成“通關秘笈”,列印分發給學生們,叮囑他們一定要熟讀熟記。
最後一周的黃昏,夕陽把教室染成琥珀色,我把重點句型語法逐一羅列出來,小蘭總記不住的句型開始逐漸變得清晰,緊繃的嘴角慢慢綻開笑意;小恒總卡殼的語法點,被我畫成黑板上對話的小人兒,她撓著後腦勺笑出聲時,窗外的晚霞剛好漫過她的肩頭。
考試當天,學生們挺直脊背走進考場,我忽然發現,教育就像峽谷裏的老樹,默默為幼苗遮擋一程風雨。
畢業將至,孩子們遞來的手寫信,在陽光下泛著質樸的光。有的寫在作業本背面,字裏行間沾著山野的氣息;有的夾著風幹的野花,花瓣間藏著半句沒說出口的惦念;小福的信裏寫道:The techer's kindness is unforgetable。
這140個日夜教會我的,遠比我能給予的更多。教育從不是冰冷的分數,而是生命與生命的溫柔碰撞;不是單向的給予,而是夢想在時光裏的接力。
怒江旁的晨讀聲會永遠縈繞耳畔,孩子們手掌的溫度會一直焐在心間。此次支教就像峽谷裏的怒江水,不問歸途,只向著大海的方向,日夜不息地奔流。(通訊員 羅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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